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聂建松:在感染力这件事上,宗教与曲艺的方法差不多

发布者:保定市群众艺术馆 时间:2017年04月18日

 

聂建松:在感染力这件事上,宗教与曲艺的方法差不多


这不科学


文 | 聂建松


传统曲艺和严肃宗教,看似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领域。赶巧了,我个人正好对这两个领域都感兴趣:


一方面因为身为老北京人,传统曲艺几乎是自小耳濡目染,宗教学则是日后莫名的机缘学上的;另一方面,这二者在很多学术领域可以做严肃的交叉研究。


就比如,曲艺和宗教都很看重“口述”这种形式——如果用内行的行话来说,口述这种表达形式本身就有“平地扣饼,对面拿贼”的现场感染力——说白了,这其中有一股洪荒之力。


聂建松:在感染力这件事上,宗教与曲艺的方法差不多

▲ 纪录片《玄奘之路》剧照


▍一、 评书与“赞儿”——声音的快感


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人听“评书”。在过去,评书是老北京城里人们日常消遣娱乐的一个重要活动。


评书一般是在茶馆中表演的。至于“茶馆”是什么,大家可能也都不太熟悉了。不过,大家都听说过,老舍先生最著名的一部话剧就叫《茶馆》。


当时人们只要闲来无事,都会去茶馆里坐上一坐,要上一杯茉莉花茶,跟三五知己聊上半天——就笔者的个人经验来看,这倒颇像意大利人跑去咖啡馆里泡上一天,或者跟很多上班族一样,下班之后,几个人相约去个酒吧喝上一杯。


一旦茶馆规模比较大了,就会提供一些文艺表演。很多大型酒吧都会有自己的驻场乐队,而过去的大茶馆中则会请女艺人来唱大鼓(当然,也有些男的大鼓演员),唱小曲。那么,男性艺人一般都做什么呢?一般就是说评书,早一些的茶馆一般是不让说相声的。


评书的表演形式非常的简单:台上仅一人一桌,桌上不过摆着一柄扇、一手绢、一醒木而已。然而评书的表演内容又是非常的丰富:有千军万马的“长枪袍带书”,有武侠破案的“短打公案书”,还有的说儿女情长《红楼梦》,有的说鬼狐仙怪《聊斋志异》。


可往往这些都只能靠台上演员一人。


其实在我小时候,茶馆或者书馆,就很难见到了。那时候,更加流行的是新的评书表演形式:电视评书,还有电台评书。这种新媒体的推广,使得很多评书演员在全国范围上也为大家所了解,就比如单田芳、田连元和袁阔成。他们表演了很多大家耳熟能详的作品:《杨家将》、《三国演义》和《白眉大侠》,等等。


南方其实也有自己的评书派别,比如四川评书李伯清。不过因为语言的关系吧,没办法为更大范围的人们所了解。


现在,评书这种表演形式,虽然被更多别的娱乐方式给掩盖,但是至少在北京城中,评书这种形式仍然有不少铁杆粉丝——在南城的宣南书馆,就有我很喜欢的一位“重量级”评书演员王玥波。


聂建松:在感染力这件事上,宗教与曲艺的方法差不多

▲ “重量级”评书演员王玥波


那么,讲到评书这种表演形式,其魅力究竟何在呢?


在口述过程中,诵读“韵文”具有一种天然的美感——如果用行内的话说,评书听赞儿、相声听贯儿。再说白了,这东西好听,是因为它“上口”。


在相声里,有一段很著名的“贯口”作品《报菜名》。这个节目非常考验演员的口齿基本功,需要演员能够“气不涌出、面不改色”地背诵出一连串菜名。光看文本,菜名本身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,然而经过演员那种“大珠小珠落玉盘”的诵读加工之后,这段本来让人无感的枯燥文本,瞬间就具有了一种让人High起来的快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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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 评书演员田连元


在评书中,同样也有不少这样的表演形式。评书演员在给某个人物“开脸”(人物初次登场介绍)的时候,也经常会背诵这一套“赞词”。譬如,给“黄脸儿”(指秦琼)开脸就要用到如下的一番儿“赞词”:


金盔金甲淡黄袍,


五股团成袢甲绦,


护心镜,放光豪,


狮蛮带,扎稳牢


……


若问好汉名和姓,


姓秦名琼字叔宝!


这英雄的威名四海飘!


同样仅仅是阅读,读者可能还完全不能体会到这样一段韵文的美感。如果有机会去评书演出的现场,这样一番赞词经过评书演员特有的一番朗诵之后,瞬间,就会在你心中映出一个威风凛凛的、金光闪闪的英雄形象!


这其实就是口述中的“韵文”洪荒之力——能够让人得到与“阅读”完全不同的感受。


▍二、 宗教与记忆——集体来背书


古人的宗教也十分重视诵读的力量。


在书面的文字出现之前,就跟评书演员一样,人们都是在记忆中保存整段的经文和文字。或者说,古希腊时期的游吟诗人非常类似评书演员,他们在为人们唱诵史诗的时候,基本是靠记忆,而非文字书写——苏格拉底甚至觉得,人们把脑子中的东西写下来,是一种偷懒的方式。


评书演员其实也鄙视“仅能提供记忆的文字”——在台上只是大段地背诵话本,叫做背“墨刻儿”(仅仅是用墨水印刷下来的话本),而真的有师傅传授下的那些 “活生生的文字”才是正宗,这些叫做“道活儿”(有着自己教学笔记和心得的“作品”)。


这二者之间,倒是颇有暗合之处。


那么,如果没有能够提供记忆的文字,除了卓绝的记忆力,人们又如何保证准确地记忆的准确性呢?


佛教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有趣的解决方案:一个人记不住,那么就靠一群人来进行“云记忆”——这就是佛教经典的最早来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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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 印度那烂陀寺遗址


玄奘大师在《大唐西域记》中就记载了早期佛教“云记忆”活动:是尊者摩诃迦叶。在此与九百九十大阿罗汉。如来涅盘后结集三藏……于是迦叶扬言曰。念哉谛听。阿难闻持如来称赞……两三月尽集三藏讫。


这段话的大致意思便是,在佛陀死后,其弟子“大迦叶”(摩诃迦叶)召集了一批“罗汉”(应该是僧团中颇有地位的长老人物)。在众人之中,迦叶念诵记忆中的佛陀教导,而另外一个佛陀弟子阿难则负责“称赞”(其实是凭记忆检查)。而这一过程历经了两三个月方才结束,可见这些佛教修行者记忆力的惊人程度!


这场面其实也很像,上小学的时候,老师让我们一起整齐背书的场景。


不过,也并非只有佛教的修行者才具备这样的记忆力。在另外一个古老的宗教拜火教中,祭司们在很长时间中,都没有将自己的经典《阿维斯塔》(Zend-Avesta)写成文字,而是完全是靠着记忆一辈儿又一辈儿地口耳相传。传说,人们曾为之单独发明了一种文字(却无法念),但是那种文字连同文本已经找不到了。


而直到了六世纪,《阿维斯塔》这部经典才又一以“文字”的方式集结成了两部分,而其中一部分还不幸丢失了……现如今我们看到的就是那仅存的另一半。


▍三、 宗教与诵读——爸,我回来啦


我们在前面已经讲过,评书演员背诵的“赞词”都是经过组织的“韵文”。


那么,为什么会这样子呢?其实,这也很好理解。使用“韵文”的目的,既是为了感动聆听者,同时也是为了方便记忆者。


我们都有过这样的经验:面对一篇有韵律而且格式整齐的诗赋,我们能够很快的记住,而且记得很牢;而面对几乎没有韵脚,书写散漫的散文,我们记忆的速度可能就要打一些折扣——背诵白居易的《琵琶行》,肯定要比背诵《藤野先生》的片段容易。因此,这也是为什么在很多宗教经典中,往往还存在了大量的“韵文”和“诗歌”。


譬如,佛经中的很多段落其实都是用韵文写成的,或者一整部佛经都自带一种韵律。我们之所以感受不到那种韵律是因为语言的障碍,大多数人不太懂得梵文或者巴利文。


不过,对于很多中国的佛教信徒,有一句外文定是耳熟能详,这就是《般若心经》的结尾:揭谛揭谛,波罗揭谛,波罗僧揭谛,菩提萨婆诃。


很多人可能觉得,即便按照现代中文发音来念,这都已经算是比较押韵了,但实际上如果读者懂得梵文,并且能用梵文来念这一段经文,那么更能体会到一种奇妙的语感——这四句的结尾“韵脚”可能是a-a-a-a,而非现代汉语下的i-i-i-e。


故而,正如前文所说,这些韵文不但方便人们记忆,而且更能感动其聆听者。


聂建松:在感染力这件事上,宗教与曲艺的方法差不多

▲ 泰国曼谷僧人在万佛节燃烛诵经


另外,还有一点语言习惯,宗教与评书之间也很相似。


印度教和佛教在祈祷的时候,都经常会先念动一个词“Namo”,而且还要把mo这个音节拖长一些——这个词我们其实非常熟悉,就是“南无阿弥陀佛”中的“南无”,其意思是“皈依”。


笔者觉得,这个词念起来非常地带感,而且能很快地让祈祷者和聆听者同时“警醒”过来——不要小看这个“小词”的作用,它差不多就相当于评书演员手中的那块“醒木”,提醒观众演出即将开场。


而且,类似的词在别的宗教之中也有。


在希伯来语中,对上帝的一个称呼就是“父”。在中文念“父”这个字,可能还没有那么明显的爆发力,但是在希伯来语中,“父”的发音则是“Abba”——跟中文里念“阿爸”这两个字的发音,简直一模一样!


要知道,这一称呼意义重大,它同时影响犹太教和基督教两个宗教。在基督教的《新约》中,有人问耶稣应当如何祈祷,耶稣便教了人们一段祈祷所用的“主祷文”(Lord Prayer),而这段文字的第一句便是:


“我们在天上的父啊!”


如果结合之前的中文发音,在一定程度上,就可以帮助我们理解犹太人和基督徒对于上帝的感情。这就好比回家一进门,人们经常都会喊一声:


“爸,我回来啦!”


本文原标题为《曲艺与宗教——口述的洪荒之力》


 聂建松:在感染力这件事上,宗教与曲艺的方法差不多

(图片、文字转载来源:大家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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